朱曾汶
  解放前,我是在美國襯衫電影公司工作的,電影看多了,生活方式也不知不覺逐漸向西方靠攏,比如愛吃西餐愛喝咖啡。
  西餐館在老上海是挺多的,最著名的有大西洋、德大、沙利文、天鵝閣等等。我因為工作地點在南京路外灘,所以午餐最常去的地方只限於附近的沙利文和德大兩家,而以沙利文居多。沙利文設有工作快餐,一菜一湯,麵包盡吃,是專為白領階層服務的。我喜歡點菜,而點來點新竹買屋去也無非是焗雞、焗魚、炸蝦、豬排、牛排等幾種,我愛吃的是奶油蘑菇雞丁和起士焗魚,有時為了趕時間,只吃一盆意大利通心粉,麵條上澆一層紅艷艷的番茄醬,色香味俱佳。
  淮海路上的DD’S是白俄開的,地方不大,名義上是咖啡館,實質上兼舞場和西太平洋房屋餐而有之,裝潢新穎別緻,在老上海獨樹一幟,吸引力最大。當時我正在和張芝熱戀,休息日常去那裡喝咖啡,吃西餐,跳舞。DD’S的舞池很小,但彈簧地板彈性極好,善舞者趨之若鶩,我舞藝不高,只能跳些普通的狐步舞,應應景而已。DD’S供應的是俄式大菜,我們吃得最多的是羊肉串、小牛肉,紅菜頭湯,那時紅菜頭多而便宜,現在一般菜場買不到,外國超市偶有聽裝供應,身價百倍了。
  此外裝潢,紅房子的焗蛤蜊,來喜飯店的咸豬爪,都是上品。焗蛤蜊我在自己家裡也仿製過多次,還別出心裁在蛤蜊肉里攙進一小半肉糜,效果也不錯,只是沒有特製的蛤蜊盤,外觀差一點。
  除西餐外,中餐館當然也要去的,最喜歡的是新雅和杏花樓。去新雅飯店,我們總是吃清炒蝦仁、蠔油牛肉、咕咾肉、煙鯧魚和鳳爪湯這幾樣東西。新雅的煙鯧魚在當時堪稱一絕,金黃色的魚盛在白色套盆里,一揭蓋,一股濃烈的煙香味撲鼻而來,你尚未動筷,先已經陶醉了。前些年我又去吃過兩次,總覺得香味大不如前,可能是受了“煙熏致癌”說的影響,改用烘箱之故。杏花樓和新雅同為粵菜系統傢俱,它的蔥油雞和清蒸鯧魚非常有名,咕咾肉甚至比新雅的更好吃。
  最令人刻骨難忘的一幕發生在改革開放初期,我和妻子帶了六歲的小外孫去華亭賓館會親。恰巧一個體格魁梧、滿面紅光的德國老頭捧了一大盆油光鋥亮的咸豬蹄從我們身旁經過,小外孫指著豬蹄叫我也要吃也要吃,一問價格是人民幣60元,而且要外匯券。我和妻子哪來這麼多錢,更別說是外匯券了。我們哄騙孩子你人小吃不了這麼大的肉,好說歹說總算把他矇混過去了,但妻子卻一直耿耿於懷,好多年後花180元錢請外孫在一家西餐店吃了一客進口牛排才算了卻一樁心事,可外孫事後卻說他根本不記得有這件事,還說他肉已經吃膩了,只想吃點素的!
  十日談
  老上海的餐館
  明日請看一篇《結緣“梅龍鎮”》。  (原標題:關於吃的那些事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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